本报记者 贺建锋 通讯员 郭勇丽
盛夏吕梁山,暑气蒸腾。没有人预料到,一场特大暴雨会在深夜骤然降临离石。7月30日夜,吕梁市离石区遭遇强降雨天气,裹挟黄土泥沙的洪水漫过街巷,低洼院落被积水围困,吉马社区、安亭社区、舒家社区……接连告急,求助的电话,在滂沱雨夜此起彼伏。
夜色之中,一片片蓝色身影穿行在积水与泥沼之间。吕梁市蓝天救援队,这支平均年龄不到35岁的民间志愿队伍,就此开启12个小时不间断作战。从雨夜排涝抢险,到营救被困流浪犬只,再到社区清淤重建,他们不是身披铠甲的职业救援者,而是一群有本职工作、有校园生活的普通人。险情突至,他们放下日常,奔赴泥泞,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青春堤坝,也让外界看见极端天气之下,民间应急力量真实而鲜活的模样。
很多人记住的,是暴雨降临那一刻义无反顾的逆行,却常常忽略靠谱的救援往往把工作做在险情到来之前。在吕梁市蓝天救援队队长王新彦看来,应急备战从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汛期日复一日的沉淀。
早在7月上旬,预判到汛期极端天气多发,吕梁市蓝天救援队70余名骨干队员与志愿者便转入临战状态:逐一登记每一名备勤人员的工作地点、居住坐标,录入队内可视化协调平台,编织起一张看不见的应急网格。
“队员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,险情一出,离现场最近的人,最先赶到。”王新彦说。这套网格化应急模式跳出了传统全员集合的低效逻辑,追求就近就便、快速集结、靶向处置。当暴雨猝然来袭,这张无形的网络,成为整场救援行动牢靠的支点。
7月31日凌晨,田家会街道已成泽国。漆黑雨幕之下,路面被积水覆盖,枯枝、塑料袋淤堵沟渠。对讲机简短的指令划破雨夜:“网格就是战场!”分布在各个点位的志愿者,立刻化身雨夜侦察兵,头戴头灯扎进风雨中,在街巷之间来回游走,丈量积水深浅,标记淤堵路段。
在前马家村,积水漫过成年人的膝盖,下水道口被淤泥杂物堵死,大型机械难以驶入狭窄巷道。队员们在浑浊的积水中,徒手一把一把抠出管道口的堵塞物。经过通宵鏖战,淤塞的沟渠重新开始排水,被洪水切断的道路逐步恢复通行。
而穆问村的吕梁一叶舟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内,1100余只流浪犬遭遇积水倒灌,犬舍被浸泡在浑水里。接到求助,救援队迅速抽调人手驰援。场地逼仄,犬舍密集,大型机械完全无法进场,排水清淤全部依靠人力。为避免惊扰受惊的犬群,队员定下“分区作业、分段疏通、边清边护”的作业原则。
“小心点,别吓着它们。”志愿者刘栋栋压低声音反复提醒同伴。经过6个多小时不间断作业,看到流浪犬踩回干爽地面自由跑动时,这群硬汉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,眼底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宽慰。险情面前,生命本无大小,弱小生灵同样值得被善待。
雨势渐渐变小,但家园修复的硬仗才刚刚开始。7月31日下午,离石区委社会工作部快速部署灾后修复,针对吉马社区街巷、院落遍布厚淤泥的现状,面向社会征集志愿力量参与清淤,一场政社联动的清淤攻坚战就此打响。蓝天救援队志愿者、社区工作者、外卖骑手共计70余人投入一线。大家走进居民家中,铲去屋内淤泥,搬运被水泡坏的杂物,清扫 街巷垃圾。分工流转、彼此配合,尽力抹平暴雨带给普通家庭的创伤。灾后修复,从来不是某一方的独角戏,而是多方力量的协同补位。
现场最动人的图景,来自家庭内部的志愿接力。张利康一家三口,全部站在泥泞的作业一线。丈夫张利康担任现场指挥,统筹20余名队员攻坚作业;妻子郭志红既是志愿者,也是基层党员干部,主动冲向淤泥最重的区域;儿子张一凡是返乡大学生,褪去校园的安逸,专挑最苦最累的活干。“这小子,在家连碗都不洗,到这儿抢着干脏活。”望着满身泥浆的儿子,张利康言语里心疼与骄傲交织。
后勤阵地上,队员杜保全默默扛起后方保障工作。统筹车辆装备调度,带领队友搭建起一座60平方米主帐篷、两座30平方米临时帐篷,规划人员轮换休息,保障饮水、就餐、防暑,为前线筑牢屏障。令人动容的是,他尚在读高中的女儿杜宇诺也主动加入其中,拿起铁锹直面淤泥。父女并肩出征,让志愿服务精神在代际参与之中,静静传递火种。
前线鏖战不息,社会的托举同步到来。作为市、区新联会成员单位,救援队对接离石区新联会会长、山西宇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小飞,发动新阶层力量支援现场。张小飞带领团队,把100余份冒着热气的汤菜、油糕、馒头和热水送到泥泞现场。离石区委社会工作部联动工会与多家爱心企业,筹措饮用水、方便面等物资,分发给受灾群众与一线志愿者。一碗碗热食,完成困境之中守望相助的闭环。
8月1日傍晚,落日缓缓落向吕梁山山脊。吉马社区街巷的淤泥被清扫干净,道路重新畅通。蓝天救援队队员、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并肩站在街边,望着恢复如常的街巷,一张张沾有泥浆的脸庞,露出质朴松弛的笑容。
记者手记
12个小时的风雨,是极端天气抛给这座城市的一场突击测验。吕梁蓝天救援队的故事,动人的不只是风雨逆行的身影,更在于热血背后的理性力量:提前置备的网格化机制,政社顺畅衔接的协同模式,跨越年龄的志愿传承,还有对生命的人文关怀。极端天气频频叩击各地,城市救险能力,不能只依靠硬件工程与制度预案,民间力量成为不可忽视的一环。离石这场暴雨,完整呈现一支民间志愿队伍的行动链条:提前布局网格,险情发生后快速处置,兼顾生命温度,事后嵌入社区重建,同时收获来自社会各界的补给托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