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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一生献给党
2026-08-13 11版 红色家风

(上接10版)
祖父祖母的言传身教,让父亲他们从小养成了勤劳俭朴的习惯。而父亲闲不住的习惯,就是那时养成的。父亲在村里上小学时,只有八九岁,但他寒暑假就跟着祖母给家里刨硬柴,打干柴;高小毕业后,跟随祖父在田里劳动,锄草、割谷、掰玉米,都做得非常好。祖父还曾给父亲买了一只小羊羔让他喂,那只羊羔入冬后杀了五十多斤肉,除去买羊羔的本钱外,那年父亲喂羊还挣了几块钱。
参加革命后,父亲跟随部队机关风餐露宿,行军打仗,宣传抗日,经历了严酷战争的洗礼,变得更加坚强。
1959年,正是我们国家三年困难时期,父亲被调至太原水泥厂工作。水泥厂职工因为吃不饱,影响了工作干劲儿。父亲全力以赴抓生活,抓食堂,职工生活有了改善,职工吃饱了,干劲儿也足了,生产任务也得以完成。
父亲离休后,姐姐成家了,但弟妹们还在上学,加上七十多岁的外婆也住在我们家,家里人多劳力少,父亲便承担起主要的家务活,比如打煤糕、腌咸菜、做饭、洗衣、打扫卫生,整日忙忙碌碌。
那时候冬天取暖靠火炉和自制的土暖气,烧煤量很大。秋天,父亲常用扁担、箩筐到附近煤厂挑回煤面,一担一百多斤,一天挑二十多担,然后用铁筛把碎块筛出,再把煤面与烧土和匀,用水焖上,打成煤糕。当时粮菜缺乏,父亲、母亲、外婆每年秋天要腌几缸白萝卜、芥疙瘩、雪里蕻,还要蒸制一百多瓶西红柿酱。
20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中期,我们住在太原市委宿舍。宿舍是一排排的平房,每家前后院都有一块空地。父亲把空地整理出来,种上西红柿、黄瓜什么的,以改善一家人的伙食。锄地、掏粪、播种、灌溉,父亲全部亲力亲为。院里的邻居对父亲非常尊重,他们觉得父亲既朴实又能干。
父亲会做各种各样的饭食,比如蒸馒头、擀面条、焖米饭、炖肉、炒菜等。20世纪七八十年代,粮、油、蛋、蔬菜等都按月按户按人供应,很多人家寅吃卯粮,月底甚至断炊。父亲发挥奶奶教给他的“光荣传统”,合理安排一日三餐,在粮食、副食都不富余的情况下,尽可能让全家人吃饱、吃好,保证了我们身体发育的需要。
父亲在他的回忆录《艰苦的岁月》中这样写道:“家务劳动成为我强身健体的一项运动,也是我每日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项内容。”在父亲身上,我们看到了他以苦为乐的精神,也看到了他不畏困难、积极向上的乐观精神。
父母亲生前的住房是1987年市总工会分配的。白墙水泥地,一家人住了很多年。母亲曾多次提议装修一下,但父亲不同意。直到2006年,历经岁月烟熏火燎后的白墙成了灰色,父亲才同意简单装修一下。父亲的那张老写字台,也用了几十年。父亲的回忆录就是他八十多岁时趴在上面写的。还有那老沙发,是20世纪70年代初期的老物件,但父亲一直舍不得丢。父亲去世后,我们保留了屋子的原貌。
父亲把勤劳节俭的习惯也传给了我们。小时候,父亲给我们弄了小铁耙,让我们在煤灰堆里拣没有烧尽的煤核。父亲在院里养了几只鸡,让我们放学后到供销社或者菜市场捡烂菜叶,剁碎喂鸡。父亲这样做,不仅是在培养我们勤俭节约的习惯,也让我们懂得了劳动的艰辛。
1982年,弟弟王强考上太原师专,上学走时只有一件的确良衬衣,他心心念念想要一条新裤子,也好有个换洗的,但父亲不同意。后来王强找到我们开汽车的表舅,要来一条劳动布裤子,改了改穿在了身上。
其实父亲不是没有钱。1953年,父亲是行政十三级,工资一百五十元,1978年,父亲是行政十二级,一个月有二百多块钱。父亲不喜欢穿新衣服,也让我们穿得很朴素。我们与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,都穿打补丁的衣服,从小没有一点儿干部子女的优越感,这使得我们养成了与同学、同事平等相处的习惯。
父亲去世后,工会干部处处长孙淑兰这样评价父亲:一生艰苦朴素,为人坦坦荡荡。孙处长还说我们家家风好,父亲对子女教育得好。
今天,生活富裕了,我们的日子过得好了,但我们始终牢记着父亲教给我们的“勤劳”和“俭朴”。勤劳俭朴成为我们一家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。

孝顺友爱、和睦相处的一家人

父亲一生与人为善、豁达厚道,尤其对长辈的孝顺,可谓感天动地。
1951年8月,父亲被调到山西省供销社工作。这一年,祖母被查出患上了食道癌,需要人照顾,祖父祖母便来到我家,与我们一家一起生活。有一天,祖母对父亲说,她活着时没有好吃好穿,希望去世后有一个好住处。父亲理解祖母,利用假期回老家为祖母圈好了墓地。1953年农历七月,祖母滴水不进,靠灌肠和打营养针、强心针维持生命。祖母提出,死也要死在老家,但此时祖母已经病入膏肓,怎么回去呢?父亲愁了几日,最后找人用担架抬着祖母,并请来护士一路跟着打营养针,经过4天步行,终于满足了祖母的心愿,把她老人家送回了老家。4天后,祖母安然在老家去世。
我大伯王献儒1947年就去世了。1956年秋天,大娘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太原,帮忙照看姐姐晓晋,这样,我们一家与大娘一家以及祖父十多口人一起生活在同一屋檐下。大伯的3个孩子,父亲都曾竭力供他们读书,后来又帮助他们找了工作。1958年,大娘也找到了一份工作,有了经济收入。一直到1960年我们一家搬到太原市委家属院,我们才与大娘家分开生活。
1953年,三姑妈云兰离婚后,带着两个女儿来我家暂住,得到了我父母的照顾。
祖母去世以后,祖父一直跟父亲生活。1962年,祖父摔了一跤,胳膊骨折,父亲母亲悉心照顾,祖父很快恢复了健康。1965年春天,祖父突发中风,继而瘫痪,住院治疗3个多月。这时候母亲正怀着弟弟王强,父亲和母亲每日在家与医院间奔波,既要照顾两个年纪尚小的女儿,还要照顾生病的祖父。几个月后,祖父基本可以生活自理了,父亲母亲松了一口气。那年9月,王强出生。没想到,3个月后的1966年春节前夕,祖父再度摔了一跤,这次是左胯骨及股骨颈损伤,住院牵引多次却始终没有见到成效,之后便卧床不起。父亲要上班,母亲还要照顾我们,父亲不得不从老家请二姑妈王粉兰来照料祖父。父亲白天上班,夜晚让二姑妈休息,自己照顾祖父。那段时间父亲疲惫不堪,但一直在咬牙坚持。
那时候我们家经常有十多口人。这么多人要吃要喝,要穿衣服,父亲母亲都得操心。
这段历史,父亲很少与我们谈起。父亲认为,儿女尽孝,是天经地义的。直到父亲八十多岁写出回忆录,我们才从父亲的文字中隐约感知到,当时为了照顾祖父祖母,父亲母亲吃了多少苦。
我外婆从20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到她1993年去世,一直生活在我们家里,父亲对外婆照顾有加,是院里出名的“孝顺女婿”。那时舅舅也跟着外婆来到我们家,直到工作之后才离开。家里经常有老家亲戚来,父亲自己节俭,对亲戚却很大方,经常让我们陪亲戚去动物园,给亲戚买衣服,亲戚临走时还总是要塞上二三十块钱。

父爱如山一生不忘

父亲用行动潜移默化地教会了我们姐弟很多,他的很多做法影响了我们一生。比如要勤劳节俭、与人为善、热爱学习等等。
父亲与母亲1946年结婚,一直到1956年才陆续有了女儿晓晋、小春,儿子王强、王钢。父亲对我们姐弟宠爱有加,但对我们的要求也很严格。
20世纪60年代初,粮食紧缺,副食更少。有一天,晓晋看到家里桌上放着一沓钱,就偷偷抽了一张两块的钞票,还有一斤粮票,到街上供销社买了糖果、冰棍等小吃。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心里还有些小得意,一边吃,一边回家。那时候年纪虽小,但也知道偷拿家里的钱是错误的,所以快到家时,就把没有吃完的东西扔进了公共厕所。她不知道,那一沓钱其实是父亲准备用来买粮食的。父亲到了粮店,把钱给了工作人员,结果左点右点,少两块钱,一斤粮票。父亲纳闷了,不会啊,明明数好放桌上的,怎么会少两块钱呢?不用说,这两块钱肯定是家里人拿了;因为如果是外人偷,一沓钱就会全没了。父亲回家三问两问,就问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那是晓晋第一次挨父亲的打,父亲一边打一边训斥:“还敢不敢了?从小偷针,长大偷金。我的孩子,必须做事品行端正,做人干干净净!”
王强也挨过一次父亲的打。当时父亲带着他在地里干活,王强调皮,拔掉了一株谷子,父亲就用那棵拔起来的谷苗抽打他。小时候的王强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会因为一株谷苗而打他,长大后他懂了,父亲出身贫苦,在祖父的教育下,那真是一粒粮食也不能浪费——平白拔掉一株谷苗,那就是不爱惜粮食,不珍惜土地给予人类的恩赐。
父亲很少打我们,就连训斥都很少,但父亲对我们学习要求很严格。王钢小时候寄养在老乡家里,六岁时才回来。他基础差,作业写不好时,父亲会让他重写,或者用指头点着他的脑门,让他好好反思,为什么不珍惜学习的机会。有时候王强、王钢兄弟俩调皮,做错了事,父亲会让他们站在墙角反思,想通了再吃饭。
父亲晚年,依旧爱读书看报,关心国家大事。父亲记性特别好,八十四岁写回忆录,一件一件往事哪年发生的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父亲的口才也特别好,说话非常有逻辑性。
受父亲影响,我们姐弟上学时学习都很勤奋,干工作后也都是踏踏实实的。退休前,晓晋在太原市政设计院工作,是高级工程师,等于搞了一辈子专业;小春考入北京医科大学,先后在卫生部医院管理研究所、中华医院管理学会工作,现在是国家注册心理学教师;王强曾经在太钢电力厂工作,后来下海经商;王钢现在迎泽区法院工作。我们如父亲的要求,本本分分工作,踏踏实实做人,生活过得平淡而幸福。
王钢刚上班那会儿,父亲嘱咐他,每天清晨要早一点儿到单位,打扫打扫楼道,做做办公室卫生,打水、擦桌子这些活儿要抢着干,做工作要机灵,多干点不吃亏。王钢现在是法院副院长,他工作勤奋,得到了单位和同事的认可。
父亲母亲孝顺长辈,为我们姐弟作出了榜样。我们的母亲裴仙云双膝患骨性关节炎多年,2001年,我们姐弟为母亲做了膝关节置换手术。那时候国内做这样的手术还很难,我们找了国内一流医生为母亲手术,给母亲做有营养的饭菜,买各种补品,母亲的手术很成功,恢复得也很好。2002年,父亲下腹部疼痛,反反复复检查,住院一百多天,最后确诊为腹部动脉狭窄,我们姐弟以及女婿、儿媳轮流照顾,父亲的病得到了有效医治。为了父母生活得更轻松,我们买来了电饭锅、全自动洗衣机等现代化的家用电器。1995年,小春给父亲母亲买了二十九英寸“北京牌”彩电,那时候大多数人家看的是二十英寸电视。我们还给父亲装了上海“申花牌”煤气热水器,添置了微波炉、煤气灶,在20世纪90年代,这都是比较前卫的。退休后,父亲想到处走走。有一次,太原市组织老干部到香港旅游,可以带家属,但费用需自理,四千多块钱。因为费用问题,母亲犹豫着不想去,小春立即给父亲汇来五千块钱,我们也给予父母一定的资助,让父母实现了香港之行。
2017年10月,父亲腿肿了,我们当时想带父亲去医院看看,他是厅级干部,可以享受很好的医疗待遇,但他坚持不住医院,对生死看得很淡然。20日,我们感觉父亲情况不太好,就拨打了120。120急救车来了,父亲已经安然离去了,就像睡着了,很平静、很安详。
父亲对党忠诚,对家尽责,正如很多人的评价,父亲不仅是革命战士,更是好儿子、好丈夫、好父亲、好兄弟。
我们按照父母亲生前的陈设保留着这个家的一切。这里有很多关于父母的回忆,也有我们成长的回忆。每逢节假日,我们姐弟就来家里聚一聚;小春从北京回来,也能住进父母家里。
阳台上父亲母亲亲手种下的很多花依旧生机盎然地生长着。每隔一周,我们姐弟会来浇浇水。那株杜鹃花,四季开花,从未断过;那株鸭脚木,如今已经一米多高了,叶片浓绿,枝干粗壮。很多次,浇着花,我们就想起父亲,想起父亲在阳台上拿着水壶缓缓浇水的情形,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屋内,温暖、明亮……摘自《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——我的红色家风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