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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位作家解码“文学晋旅”的传承与突破
2026-10-27 02版 要闻

本报记者 赵云云 见习记者 王莹珠

  10月19日,中共山西省委宣传部、山西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举行的“转型路上的奋进者”系列第十七场记者见面会现场,邀请到张锐锋、张常春(笔名“张二棍”)、杨全喜(笔名“杨遥”)、张冉、张浩(笔名“张老西”)、贾天轲(笔名“木羽”)6位作家代表,围绕“文启新程 共绘山西文学高质量发展美好画卷”主题,与记者围坐对谈,用文字背后的滚烫故事,共赴一场文学之约。

信物里的文学初心

  现场新散文运动发起人张锐锋率先分享了他的信物——一本契诃夫的短篇小说《草原》。1974年,一名身材瘦小的女语文老师用俄语朗诵了书中的片段,那抑扬顿挫的语调,让少年张锐锋心生感动。老师临走时赠送的书,让他第一次意识到:“一部小说居然可以这样去写,可以跳出故事之外,讲述更深层的精神世界。”这本书成为他文学之路的起点,也让他懂得,世界更重要的不是故事,而是一个人的心灵。
  诗人张二棍(本名张常春)带来的是一枚地质罗盘,那是二十多年前父亲——一位老地质队员传给他的。罗盘虽旧,水平仪与指南针依然精准。“作为一个写作者,需始终知道自己的方向要去往哪里,我的‘水平仪’要指向哪里,我该为谁去写,该怎样去写。”这枚罗盘,丈量过山河大地,也明晰了他笔墨扎根的方向。他说,一生有无数歧途,但坚定的方向带给人的诱惑和幸福感,是作家一生的追求。
  闹钟,是作家杨遥(本名杨全喜)的“创作信物”。从学生时代督促上学,到工作后督促写作,每天清晨5点,闹钟准时响起。当过老师、在乡镇工作过的他,利用闹钟为自己挤出写作时间。“一个人不能要求别人,但可以要求自己。”清晨的写作时光,让他成为一个追光的人,沉浸在精神世界里,追求更高更远的东西。坚持,是他分享的关键词。
  网络作家张老西(本名张浩)展示了一张十年前的照片,照片里废弃公园石阶上长出的一棵草。那时他正处在人生低谷,这棵草让他感到“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奇迹”。这份触动融入创作,让他明白,创作就像岩石中长出的草,从孕育到发展,始终遵循本心,终会成为奇迹。
  科幻作家张冉的信物,是一本1936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《历代职官表》。这本姥爷留下的藏书,在他2014年创作历史科幻小说时派上了用场。书页上歪歪扭扭的“张冉”签名,让他感受到了长辈留下的财富,“当下看不到它的价值,但其实都在影响你的一生”。
  90后科幻作家木羽(本名贾天轲)带来一瓶小学时收集的柳絮。“你站在当下看见它,思绪却能一下子延伸到很远的过去;等十几年后你再站在未来回望此刻,不同时空里的两种心情会叠加在一起。”这奇特的心灵体验,成为他科幻意识的萌芽。

文学永恒的源头

  在随后的记者提问环节,“故乡风物如何转化为有生命力的文学作品”成为焦点。
  “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是相遇的故事,而对一个作家来说最重要的相遇是与故乡的相遇。”张锐锋深情地说,“每一次写作都是一次重归故乡,故乡是我们生命的源头,也是写作灵感的源泉。”他比喻,离开故乡的作家像飘浮在半空,写不出任何东西,因为“文学作品都是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”。
  杨遥对此深有同感: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山西本身就是生长文学的沃土,不仅产山药蛋,而且产星星。”他的老家在山西代县,滹沱河、家乡的变化一次次让他的作品走得更远。“每个作家一辈子都是在写自己的童年。”他说。
  张冉则说,山西作家笔下即使没有明确写哪个城市,熟悉山西的人也能找到故事发生的小城、小镇。“这是山西作家骨子里的印记。”
  贾天轲(木羽)提到,山西古建总量全国领先,民俗、非遗、晋商文化都是创作富矿。他写《游园惊梦》时,开篇就用了晋祠名景“不系舟”。而“晋派科幻”的氛围,离不开刘慈欣打下的高地,以及省委宣传部、省作协的支持——阳泉科幻文学周、科幻征文奖、高质量发展研讨会等,为年轻创作者提供了沃土。
  张老西(张浩)则以晋城打铁花、铁匠习俗为例,说明当地文化如何自然融入网络小说。

乡土诗歌的传承与突破

  当记者问到:“今天的山西乡土诗歌,该如何接续山药蛋派精神,又走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表达?”
  张二棍认为,再伟大的人物,一生大部分时间也是由平凡时光构成;相对于宇宙,地球也是尘埃,而每个人更需要被爱。“恰恰是那些容易被漠视、被忽略的寻常人与事,需要一个作家去关注他们,去热爱他们,去给他们以尊严、尊重。”他从赵树理等老一辈作家身上学到俯身乡间、洞察生活的精神,但时代面前,更要用这种精神去追寻平凡人、寻常事的价值。

关键词里的文学品格

  见面会特别设置了“转盘问答”环节,六个关键词——诚实、维度、连接、承诺、真诚、大航海,引发作家们对文学品格的深度阐释。
  杨遥选择“诚实”。“诚实表达了一种态度,对人对己,对文字负责。诚实的作品更容易打动人。”
  张老西谈“维度”。“创作者不能故步自封,要从不同角度看待事物,比如写非遗,看历史、地理、民俗、衣食住行,情节自然流露。”
  张冉解读“连接”。“科幻是在不同时间空间里讲述人与人的关系,连接的对象可以是机器人、外星人、AI,但核心仍是彼此的连接。”
  张二棍说“承诺”。“每一首诗是诗人对世界的口信,有嘱托、有忠告。文字没有承诺,真善美就不复存在。”
  张锐锋论“真诚”。“真诚是人类最伟大的品质,是文学作品中的稀缺资源。它像把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让朋友挑,是敞开心扉的交流。”他写《古灵魂》用第一人称,就是为了完全敞开自我,让读者看见古人面对困境时的艰难抉择,看见矛盾心理世界中惊心动魄的搏杀。
  木羽(贾天轲)谈“大航海”。“科幻创作就像一次大航海,拓宽人类认知边界。当下科技大航海时代,人形机器人、低空经济、可控核聚变等曾属科幻的词汇正变成现实,我们要写出更新、更具未来感的故事。”
  在“古风书签”互动环节,张锐锋回应了“新时代文学晋旅与山药蛋派根脉的突破”:从赵树理深入农村塑造形象,到80年代晋军崛起的反思与寻根,再到今天老中青三代梯队完整、各种文体并进,今天的作家有更开阔的视野,要“向青年一代学习,向未来学习”。
  张冉面对“后三体时代科幻文学如何发展”的问题,直言“不要模仿三体”,创作者要好好创作,让中国科幻文学得到长久发展。
  杨遥则分享了乡村转型中的动人故事:一名50多岁村民为做自媒体,挂小黑板学拼音。这个作家想象不出来的细节,被写进《父亲和我的时代》。“被看见是非常难的,我想通过绵薄之力,把那些在乡土中生活的人写出来。”